第20章 20
20
这天晚上,林澈在书房找书,无意中碰倒了书架顶层的一个铁皮盒子。
盒子没有上锁,“哐当”一声摔开,散落出一地的素描画。
林澈捡起来,手微微一顿。
画上全是他。
有他在大学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脸;
有他在苏家公寓门口提着菜篮子等苏晚的背影;
甚至还有他在地震废墟里,浑身是灰、眼神绝望的那一瞬间。
每一张画的右下角,都标注着日期。
最早的一张,竟然是七年前。
那时候他刚和苏晚领证,在民政局门口,他拿着红本本笑得一脸甜蜜,而画这幅画的人,似乎站在很远的角落,笔触里透着无法言说的落寞。
林澈捧着那些画,在地毯上坐了许久。
沈清推门进来,看到这一幕,脚步一顿。
他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没有解释,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。
“沈清,”林澈抬起头,眼眶微红,“你到底看了我多久?”
沈清看着他,那双一向玩世不恭的丹凤眼里,此刻满是深情。
“很久了。”
“从你在大学迎新晚会上弹那一曲《梁祝》开始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你眼瞎,看上苏晚那个木头。后来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后来我看着你受委屈,看着你为了他把把自己低到尘埃里,我既生气又心疼。我想抢,但你眼里没我。”
她握住林澈的手,放在唇边亲吻。
“直到那天地震,我把你从土里挖出来。你抓着我的袖子,烧得迷迷糊糊地说:‘若有来生,绝不娶负心人’。”
“我当时就发誓,不用来生。这辈子,我来接手。”
林澈看着她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紧紧抱住了这个深爱了他七年、在黑暗中守望了他七年的女人。
“谢谢你,沈清。”
“谢谢你,找到了我。”
窗外,云城的夜空炸开了绚烂的烟花,照亮了整个江面。
林澈靠在沈清怀里,看着漫天流光,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“还恨她吗?”沈清低声问。
林澈闭上眼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“不恨了。”
“恨需要力气,她不配。”
同一时刻,京城。
那座破败的四合院里,雪越下越大。
苏晚倒在雪地里,身体早已冻僵,但她脸上却带着诡异的、幸福的微笑。
在濒死的幻觉里,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。
那时候,她还没有爱上顾言的假象,林澈还没有被她伤透心。
少年林澈穿着白衬衫,站在大院的梧桐树下,羞涩地递给她一瓶水:“苏晚,给你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不耐烦地走开。
她伸出手,想要去接那瓶水,想要去抓那个男孩的手。
“澈澈别走”
她喃喃着,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,最终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上。
怀里的那件旧风衣,早已被雪水浸透,变得冰冷刺骨。
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很快覆盖了她的身体,将她变成了一座白色的、无人问津的坟茔。
只有那件旧风衣的一角,露在雪地外,随着寒风轻轻颤抖。
像是一个未完的、永远也无法再续的句号。
(全文完)